建築行動新維度
設計無疆界,事實上現今的科技發展使知識和生產力都普及化,設計界的各個範疇都在重迭和重整中,建築師的專業角色和定位當然也面臨著同樣的挑戰。 而剛在一月揭盅的建築界最高榮譽奬項,普里茲克建築獎的得獎人選,正好為這個命題帶來不一樣的衝擊和啟發,也掀起一陣關於建築設計的社會責任和人道主義功能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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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得奬人是 48 歲的智利建築師,亞曆杭德羅 · 阿拉維納。他不僅是首位獲此榮譽的智利人,也是極少數能夠把一般人對建築的實際需要、社會責任和經濟效益等挑戰巧妙地轉化和提升到富藝術性高度的人。早年曾放棄建築轉開酒吧的他,從覺悟而重拾對建築的熱情至今20多年的建築生涯中,不斷在拓展建築的疆界與社會影響力。 多年來他設計了眾多不同規模的專案,從私人住宅到大型公共建設等,其中他的母校:智利天主教大學校園,可說是他其中一個福地;從數學學院(1998年)、醫學院 (2001年)、建築學院翻新 (2004年 )、連體塔樓(2005年)、到最近的 UC創新中心-安納科萊托· 安西裡尼 (2014年) ,他不僅展示了他對材料運用、施工技巧、建築力量以至藝術和詩意的深刻理解,他也往往能以一些極其簡單直接,又逆常規而行的切入點主導設計,使其作品每每有著獨特而清新的啟發性。 像他的安西裡尼創新中心設計,就逆一般辦公樓建築的混凝土核心筒外加玻璃幕牆的傳統模式,把混凝土結構作為外觀孔武有力的建築表皮,而內部卻是充滿天然光的玻璃中庭,設計不單非常人性化,更有效把建築物所消耗的能源降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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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設計稀缺性一直是貫穿阿拉維納眾多作品的主要考慮。 或許是在拉丁美洲經濟和文化背景的種種制肘下,曆煉出阿拉維納的獨特逆向思維,巧妙地把制肘變成正面的元素,以稀缺性作為幫助設計去蕪存菁的工具,使設計意圖變得非常純粹精煉。 另一方面,在個人風格盛行的當代建築文化圈中,阿拉維納並沒有隨波逐流;如果說他拒絕以個人風格作為定義、甚至乎保護自己價值的途徑,他那不預設任何想法或形式、並常常從跨越建築領域外的知識和角度切入新任務的設計模式,可說是恰恰反證了他那強大的勇氣和社會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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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正式把阿拉維納帶上另一層次的是他於 2001 年帶領創立的 ELEMENTAL ,及其對社會保障住房和其他公共建設的投入。 ELEMENTAL有著非常明確的社會目標,有點像個聚焦社會創新的建築界社會企業。 阿拉維納稱ELEMENTAL為「行動庫」而非思想庫;夥拍著智利石油公司及智利天主教大學等強大夥伴無疑為ELEMENTAL的成功打好了基礎, 但歸根結底團隊採取的社會協作模式才真正讓他們抵得上「行動庫」之名。 他們走進社區,讓公眾親自參與設計過程,並與政治家、律師、科研人員、當地政府和建築商接洽,力求為居民和社會爭取最大的利益。 這種從居民實際需要切入的設計方式,使他們真正明白用者的需要其實是社會向上流動的機會,促使ELEMENTAL想出稱為“半成品好房子 ”的社會保障住房設計,讓政府能在較昂貴的土地上建造更接近就業機會的房子,讓居民有動力自己動手加以完善房子並提高生活素質,更寶貴的是居民在過程中培養出對家的歸屬感。 一石激起千重浪,自2003年第一個“半成品好房子”的空前成功至今, ELEMENTAL已完成了2500多套價格低廉的社會保障住房,以實際行動改善拉美的社會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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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維納重新定義了建築師所能肩負的社會責任和影響力。 雖然他大部份的作品還是集中在拉丁美洲,但他的目光和遠見並不局限於此;他所提倡的社會理念一方面非常具在地性,同時亦針對著跨地域的全球問題。 事實上,他在建築界的影響力已逐漸遍佈全球,他除了獲奬無數、又曾任哈佛大學設計研究生院教授、于2009年至2015年間更曾任普里茲克建築獎評審委員,今年 5月開幕的威尼斯建築雙年展還將由他策展,以「來自前線的報告」為題探討建築對社會的影響力。 正如他在2014年TED環球大會巴西站中提到,城市化是全球的大趨勢,而到 2030 年,估計全球人口將有 50 億人居住於城市,但其中有 20 億生活將會於貧窮線下,意味著要應付這需求,全球每 7 天就需增加一個人口達 100 萬的城市 … 在解決城市化、人口老化、貧富懸殊等全球性問題的漫漫長路上,新一代建築師都 需要有全新維度的意識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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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恭喜你榮獲今年剛頒發的普里茲克建築獎。 現在世界都以注視starchitect的目光關注著你的項目和動向,你期望這個奬項會給你的建築生涯帶來什麼的改變和機會呢?
普里茲克建築獎首先帶給我們一種自由的感覺。 我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再證明些什麼,而且我們可以更冒險。 我相信我們往後的作品會更好,事實上我們一路走來的軌跡亦證明著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剛剛在孔斯蒂圖西翁市完成的綠屋住宅項目,是我們眾多社區住宅項目中居民參與度最高的一個,而且有別於我們一開始做針對低收入家庭的社區住宅,綠屋的受眾更廣,更近乎一個為中產階層而設的住宅項目;另外,UC 創新中心-安納科萊托· 安西裡尼和上海的諾華公司辦公樓都是我們最新的項目。 我們希望普里茲克建築獎可使我們走更遠,讓我們走進從前未敢開拓的領域。
🖊️你的設計很多都有著強烈的地域性但又不乏國際視野。 你是怎樣切入分佈世界各地不同文化背景的項目呢?
國際性與本地性的議題雖然都有各自的考慮,但設計卻蘊含不分國界和地域的整合能力去有效率地轉化有限的資源在任何地方成為任何規模的建設,關鍵是各個考慮之間的協調。 讓我給你一個例子。 2010年時智利發生黎克特製八點八級地震和海嘯,我們受託為智利南部孔斯蒂圖西翁市的重建工作進行設計。 當地整個城市被海嘯徹底摧毀,我們需於100天內完成一個能提供防海嘯功能的新城市總體規劃。 為了找到最能切合當地需要的設計,我們決定讓公眾一起參與設計過程,從中我們發現除了海嘯所帶來的問題外,還有很多其他的社區需要和問題,在居民的參與過程中給反映出來。 例如每年因暴雨所引發的河水氾濫問題、公眾缺乏公共休憩空間、河流缺乏融入生活的途徑等等。 事實上,這些問題都與居民對城市的歸屬感有著十分關鍵的影響。 所以, 因地理因素而引發的設計問題,我們需先從地理角度去切入;我們決定在城市與海洋之間建立一個森林系統,利用茂密的樹木與叢林所產生的磨擦力去消耗海嘯時所帶來的破壞力,這個森林同時亦能防止河水氾濫,而且是一個非常好的公共空間, 讓居民能夠接觸優美的河流環境。 由此可見,當各種的考慮被轉化的時候,他們都可以成為各種實際的、有型的建築而且融入生活。 設計的綜合能力往往反映於我們如何把生活作為建築設計的焦點。
🖊️你認為建築作為一種媒介和解決社會問題的途徑有否它的極限呢?
我們相信建築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媒介去貢獻人類社會文明。 事實上對我們來說,設計是一種融合和組織工具,讓我們處理複雜的城市和社會問題。 然而,建築設計的過程依賴居民的參與、政客的取態及建築師的機會和責任感,因為我們需要在過程中把握掌每個機會去理順城市中的迫切問題,創造更有質素的生活。
🖊️除社會和貧窮問題外,你認為建築的下一個戰場是什麼呢?
建築所面對的最大挑戰,是它怎樣透過製造和呈現實體,找出複雜問題之間的關聯並提供答案,而不流于建築師幻想中的亭臺樓閣。
🖊️在你大部份的專案中,特別是於拉美地區的社區房子,有限的資源往往成為主導設計思路的主線。 當你處理比較高端的專案時,資源稀缺性還重要嗎? 你會如何切入這類專案呢?
在我十多年的建築生涯中,資源和途徑等各方面的限制其實都正面地助我們過慮掉不純粹、非必要的設計細節。 稀缺性促使我們要在掌握文化、經濟、甚至乎自然環境時更為精准,並如實地整合到設計中。 我們相信過多的建築途徑和資源反使作品的意義變得貧乏,反之各種的限制會迫使我們把多重的涵義以最純粹的設計形式表達出來。 而這一原則並沒有地域性和階級性,與世界上任何項目都有關係。 再者,我們相信建築是一種專業的載體,而非專業慈善團體,理應涉足各個社會層面。 所以我們一直努力涉足社會層面廣泛的各類建築項目,從公共建設到高科技新型建築等都在我們的作品列中。 而無論我們是在設計公共房屋或是上海的企業大樓也好,關鍵都是要先問對問題,然後作出適當的回應。
🖊️你相信城市是達至社會平等的快捷方式嗎? 在可見的將來,尤其是在社會創新的領域中,你認為建築師的定位和重要性是什麼呢?
我認為社會問題不斷挑戰著城市,而建築師能積極參與在這些挑戰當中。 城市中充滿著各種的矛盾、磨擦與屏障,但同時亦充滿著各種生活的可能性。 而歸功於設計的強大整合力,建築師能夠以無窮的可能性和創意去把這些矛盾和機會整合成現代社會所需要的各種複雜系統。
事實上,社會中的不平等並非只局限於經濟層面,它亦關乎城市如何開放各種的可能性和益處給民眾。 經濟層面的再分配需要以更普及和高質的教育去支持更高的生活質素和提供更佳的就業機會,而當然這層面的社會進步需歷時幾代。 然而,城市卻擁有非常有效的機制去糾正社會中的不平等,而且相比起教育改革所需的時間, 城市所能帶來的改變可說是即時的。 舉例來說,公共交通系統就是一個重新分配機會的途徑。 我們也可以以生活中的免費元素來衡量一個城市有多開放與平等,高質素的公共空間與設施就是一些快捷方式去説明説明達至社會平等。
因此,城市是一個非常好的工具去幫助居民提升生活質素,而我們作為建築師的任務,就是以創意去找出城市中隱藏的策略性機會,並把他們轉化為大家能共用的成果。
收錄於: IDEAT 理想家 N012 . April 2016
